关于民国时的“故衣”

    1926年3月

    历史精神

    旧衣就像二手男人一样随岁月增值

    据说现在那些年轻的女孩子，最喜欢找“二手”男人，谈过恋爱离过婚的，有阅历、有能力、有财力，这种“二手”男人在女人堆里很是吃香。

    人的认识和观念总是在改变，就像人们对“二手”的看法一样，同样一种东西，在一个时代是遭受鄙弃，而在另一个时代却奉为宝贝。前几天翻看广州的旧报纸，说到当时故衣市场多么繁荣，可以媲比当今的北京路和上下九，但是同样的现实是，尽管人们非常需要二手货，但二手货的地位却是很低，因为当时只有穷人才会去买二手货。

    “二手货”不是因为有“历史”而没被接受，而是人们很在意它的“历史”究竟怎么样，女人在观察二手男人的时候，总会考虑他的来路，阅历可以丰富，但不能太复杂，而且不能有过不光彩的前科。买二手货，最怕的是不吉利的，不卫生的，尤其是整天穿在身上的衣服，所以人们在选择二手货的时候，首先会想到的是从哪里来，然后才会看衣服的材质如何，工艺怎么样，品牌是什么。

    在广州民国日报上，经常说那些旧衣服闹鬼，人穿上去会变衰，甚至于死去，可见人们对二手货的恐惧。因为来源不明，没有卫生检验，容易产生病症，人们便以为是鬼魂上身。据说，有人从某些机构买来廉价衣服，没穿多久就经常进出医院，成为医学研究会、神学家重点的研究对象。民国曾有一段时间，二手洋货充斥故衣市场，后来政府担心会带来某种疫情和病菌加以限制。

    二手衣服，以前基本上就只有穷人去购买，但现在消费的阶层不一样了。有钱人、有品位的人，他们可能花费比新衣服更多的钱，去买旧衣服。形象专家说，有品位的人才喜欢穿旧衣服，他们不在乎那些传统的尊严，比如破损的牛仔裤、磨白的西装、洗旧的麻质衬衫，或者磨出线的外套……只在乎品位，不在乎新旧。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嬉皮士风正盛，年轻人专门去跳蚤市场挑选与新衣截然不同的二手货。在他们眼里，那些过去的衣服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到了八九十年代，中国也几度掀起二手货的潮流，比如出国人员在海外的跳蚤市场、教堂义卖和当地百姓的车库自卖中买些旧衣带回国作礼物，满足亲友中的崇洋媚外者。据了解，上海现在还有很多专门经营旧衣服的商店，按照广州旧时的说法，就是故衣市场，听说生意还比较红火。

    广州人过去习惯把旧衣称故衣，在汉语语意里，“故衣”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死人的衣服，死人的衣服是不吉利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报纸曾报道，个别有钱人还专门收藏某个已去世歌星的衣物，这些衣物，还被他穿在重大场合，出尽风头。一般来说，人们最忌讳的是那种非正常死亡者的衣服，或者是长期患病，造成阴暗的背景。

    二手衣，只要是真正有品位的、干净的，都不会贬值，相反，很可能升值。除了它本身的价值外，还有另外的附加值，这是时间带来的。就像二手男人一样，经过越多的历练，就越显得成熟与从容。　□　陆勇平

    民间记忆

    故衣市场里真有“鬼”

    梁简司(65岁，住康王路一带，靠近故衣街)

    小时候，经常会听邻居说，去故衣街买东西要注意啊，看那衣服有没有脏东西的痕迹。如果是死人的衣服，可能会留下一些班驳的东西，即使重新洗干净，也会有痕迹，不仅容易染上疾病，也带着不祥的兆头。故衣街，一般都是贫穷人家光顾的地方，而卖的人，有的是因为赌博输了而拿去典当，典当行再转到故衣市场。也有的富贵人家，人死之后，就会把生前穿的衣服卖到故衣市场，因为质量好，看上去漂亮，很受人欢迎。记得我亲戚死后，就有人向他们劝说，不要把它带走，多不吉利，放在这里吧，我们会立刻处理的，没想到后来并不把这些衣物进行焚烧，却流到了故衣市场里去了。

　　地理记忆

    故衣街就在当年市政府西南

    民国时期，市民生活困难，有人要将旧衣服拿去卖以解燃眉之急，有人没钱买新衣服，买件旧衣服穿上总比没衣服穿体面。那时的旧衣市场在广州已成行成市，民国35年广州市故衣商业同业公会成立，会员70户。民国37年广州市旧物杂架商业同业公会成立，会员100余户。下九路文昌故衣市场和海珠南路广集成故衣市场共有故衣杂架店铺摊档700多户，商家集中在四牌楼(解放中路)、光复南、十八甫一带。

    据《广州地名志》记载，故衣街“在市政府西南，人民南路南段西侧巷内，北至和平东路，南至十三行。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此处的商店以经营旧衣为主，故名。长86米，宽7米，沥青路面。街内多为混凝土结构楼房，现仍有工业品市场”。这段文字基本描述了街道概况，故衣街是一条已有300多年历史的街道，它的形成与当时十三行一带的商业繁荣密切相关。

    旧时轶事

    曾国藩“炒”高旧衣市价

    曾国藩督两江时，砥砺廉隅，崇尚简朴，一时政治，颇有清明之象。曾对鲜衣华服，尤所深恶，故僚属鲜敢衣新衣者，上行下效，风靡草偃，致故衣铺旧衣价值为之踊贵，反超过新衣数倍。每值衙参，大小官员，争以破旧衣相尚，路褴褛，煞是好看。一日有候补县令某，衣华服入谒，公见之大为不快，询之曰，老兄此衣价值几何？某坦然对曰，卑职因钱买不起旧的，只好买新的着，曾询悉其故，为默然久之。

    据1946年4月14日广东七十二行商报

旧时影像

    20年代广州的一条街巷。有穷人的地方，就有故衣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