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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梅兰芳来粤 羊城掀起“捧”“贬”大战灯         ★★★
梅兰芳来粤 羊城掀起“捧”“贬”大战灯
作者:佚名    老城旧影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3    

 

10月29日,除梅兰芳以外,谭鑫培之孙谭富英,武生金少山,武旦朱桂芳,小生美妙香,古装花旦姚玉芙等百余人陆续抵达广州,石室附近一带住屋,被租为一空。

    30日,“梅兰芳乘香港日船抵省,寓海珠戏院一带之洋楼。第二天,首场演出昆剧《奇双会》。海珠戏院所定最高票价为六元六角,此为正座”;特别包厢每人十元,最便宜的则是楼上共和为每人一元一角。当时,海珠戏院有1900多个座位,估计广州达官贵人巨商富豪都争相一睹梅伶风采.迎,可谓盛况空前。

    李济深前往海珠戏院观剧

    本来梅兰芳预计在广州演出十二天,因大受欢迎,演出延长至40天。12月2日晚,国民党广东政治分会主席李济深偕同夫人周月卿,由吉祥路公馆乘车前赴长堤海珠戏院观看梅兰芳演剧。当晚梅演《太真外传之仙山楼阁》、《杨贵妃马嵬坡自缢》、《仙山歌舞重见明皇》,演至十二时许完场。李济深及其夫人直看至梅兰芳演剧完毕后,“始离戏院乘车返公馆休息,军警沿途及在戏院,保护极为周密”。


    历史精神
    京剧的意义就在于娱乐

    1928年,海珠大戏院,34岁的梅兰芳出演,跑场时,只见人飞,不见足动,如同水上浮萍,顺流而下,台步之美,令人叹为观止。戏院观众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梅兰芳一人身上,全场屏息,鸦雀无声。跑场完毕,掌声雷动,观众如痴如醉,举院如狂。

    作为京剧史上空前绝后的旦角大师,梅兰芳那时带给广州观众的艺术享受不是今天的年轻人所能想象。毕竟,今天的京剧,已走过了她最辉煌的时代。

    京剧之美,在于其唱腔抑扬顿挫,气贯长空;其念白干净利落,声情并茂;其手势细腻动人,其眼神千变万化;其歌来如行云流水,台步如珠走玉盘。高超的表演来源于手眼身法步的全面配合。在没有电影电视流行音乐电脑特技的年代,京剧在一个时期内,成为官方到民间主要娱乐内容。回望晚清民国时代,京剧界涌现了一大批顶峰的戏曲人物,老生谭鑫培,有“叫天”之称,“(北京)满城争说叫天儿”;武生杨小楼,集众家之长,独创杨派,被称“武生宗师”;梅兰芳更是名列四大名旦之首。    

    梅兰芳凭什么能名扬海内外?1926年,美国驻华商务参赞裘林·阿诺德撰文评论说,“我们赞扬梅兰芳,首先由于他那卓越的表演天才;其次由于他在提高中国戏剧和演员在社会上的地位所做出的贡献;第三点是由于他是一个渴望改进中国戏剧,并且富有独创精神的学生,他使戏剧可以更加真实地反映中国人的文化和艺术。”一语中的,梅兰芳德艺双馨,为时代留下诸多艺术瑰宝。

    1928年底,应广州戏曲界之邀,梅兰芳来粤港演出,原打算在广州出演12天,因社会反响太大,演期延至40天。那段日子里,广州社会热闹非凡,欢迎者搭起了八个牌楼,八和会馆、戊辰同乐会这些与粤剧有关的民间组织也打算宴请梅兰芳。当时广州社会开放、思想潮涌,即便是梅兰芳来粤演出这样一件事,也分为“捧梅派”和“贬梅派”两派,展开了争论。

    欢迎梅兰芳的广东制药名家梁培基说,梅兰芳是一个“欲破除阶级思想,使优界此后得以自重其清白之身负起社会教育之真正重责”的人,此语一出,立刻引来颇多争论。“贬梅派”根本不认同以唱戏搏出名的伶人,“谈什么社会教育的责任”,“梅兰芳的戏剧,充满了封建时代帝王英雄以及野心家的思想”。


如果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民间思想文化争论,只要不带某种强制和威胁,即便观点偏颇也算不上什么,问题是,当国民党地方党部邀请梅兰芳开专场演出会遭到梅的拒绝后,这种在报纸上有意而为的评论就增多了。

    为了标榜自己是新生力量,要与陈腐势力一刀两断,“贬梅派”体现了义和团似的思维,他们认为,旧剧是封建时代的遗留,其在“新中国”创造的过程中,“已成阻碍民族新生命的障碍物”。而“一切尘俗模式的旧剧艺徒,只是无待扫除的死灰,梅伶如果今后仍不知痛切更新,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沥干心血,为旧剧扬波,也不过是死灰堆中暂留烟火的余烬”。为了对付梅兰芳,国民党的一些党棍除了口诛笔伐外,他们甚至还“言行一致”乘梅兰芳在海珠戏院演出时到场搅局。

    娱乐自有娱乐的规律,国粹也有其自身发展消亡的逻辑。以“新”的名义去批判“旧”,往往能最大范围引起人们的关注及参与。但近现代的中国历史表明,真理往往不是掌握在多数人的一边。

    传统的东西走向消亡是不需要“革命”“打倒”“消除”这样的口号的,有了替代品,人们自己知道选择。相反,像这样处于某个特殊阶层、政党集团、甚至一小撮人的需要,动辄就要废旧立新、武断推行的行径,其结果往往使传统文化被人为地隔断,生活真相被人为地蒙蔽,公民需要被人为地扭曲。

    实际上,作为一门娱乐活动的京剧,其意义不在于其社会的教育功能,就是一种娱乐方式和艺术欣赏,如此而已。哪有那么多的封建余孽、野心家思想。艺术的观赏不能够上升到政治的层次,否则就失去了其本身的魅力。

    □张靖瑶


    记忆碎片 

    国民党禁八和工会迎梅兰芳

    就在广州的粤剧同行——八和会馆准备欢迎梅兰芳的时候,国民党广州市党部昨致函公安局,请制止八和剧员工会开会欢迎梅兰芳。其函云:迳启者,查本市各众团体,凡有关会,须先期报请蔽会核准,如未经核准者,得会同贵局饬令制止,历经函达查照办理在案,现查八和剧员工会定于十月三十日上午八时开会欢迎北伶梅兰芳,至今尚未报请蔽会核准,与向章违背,应饬令停止,听候核办。为此函达贵局查照,饬区制止开会,以维功令,至纫党谊。为什么市党部要制止欢迎梅兰芳的活动,当不是其所言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缘故。见1928年10月30日广州民国日报 

 梅兰芳拒绝为国民党专场演出

    1928年12月8日香港《华星报》有一篇《梅兰芳却台记》报道:“梅伶应戊辰社征召来奏艺于粤,粤人始受北剧洗礼……惟各团体如省市党部、记者联合会有请其奏艺,梅伶多婉辞却之。”以致省市党部售出的专场票,不得不全数退回。此事激怒了国民党当局,市党部突然取缔迎梅牌楼,认为“梅一伶耳,有何值得如此欢迎?”不顾海珠戏院员工的反对,市党部出动一帮警察和打手,强行拆除了全部牌楼,打得稀巴烂,并加强舆论控制”,自此,“(报纸)表扬梅伶之作亦不如初矣!”
    
    梅兰芳批评粤剧

    据香港的《华星报》报道,梅兰芳在海珠戏院演出期间,也抽空观看了一些粤剧,并接见新闻记者畅谈观感以及其对粤剧的看法,他说,“贵省唯一心之旦角,遑论技术,即乔装尚未明了。”当时粤剧为了吸引观众而流行“机关”布置,梅兰芳说,“我演天女散花、上元夫人等剧时,为某些场面演得逼真,借助于幻术,本来无可厚非,诸名流就多非议……贵省粤剧,动不动就搞机关布置,讨好观众,实在令人喷饭。而有些粤剧的内容淫靡,置社会公益不顾,太不应该。”又说,“中剧与西剧无大关系,不妨并驾齐驱。但中剧则不可西化。”

    民间记忆 
    
    江孔殷暗中保护梅兰芳

    被访者:江沛扬,漫画家,江孔殷为其伯公

    江孔殷乃当时广州社会名流,家住广州河南同德里,他是广州戊辰同乐会的创始人之一,民国初年,江孔殷去过北京,结识了梅兰芳,1928年梅兰芳南下,也是他建议的。梅兰芳刚到广州,江孔殷就前往其下榻的酒店看望,并送上一幅有其题诗、其夫人执笔的国画作为见面礼。

    当梅兰芳拒绝为省市党部演出后,江孔殷暗中保护梅兰芳,他在海珠戏院唱戏包了前座正中的几个座位,并带家人来观看,他的儿子南海十三郎更是每场必到。有天晚上,两个国民的党棍故意在戏院喧哗,企图拆台,在场的江孔殷当即令一个学过霍元甲武功的孙子和一个男仆前去制止:“我家老爷江霞公(江孔殷的别字)叫你们安静点,否则不客气。”两个党棍便乖乖停止捣乱。

    为答谢江孔殷的支持,梅兰芳在结束海珠戏院的演出后,专门去江府造访,在那里住了几天,两人谈古论今,十分投缘。江孔殷让爱女畹徵画了一幅梅兰图,由江孔殷题诗送给了梅兰芳。

    梅兰芳在江府后花园为众人多次演出,南海十三郎抓紧时机,一边学习,一边向梅兰芳请教,十三郎后来称为粤剧的编剧家,这和梅兰芳很有关系。

  史海钩沉
    
    给捧梅家当头一棒

    梅兰芳来广州后,广州社会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一是大肆吹捧,极表欢迎,另一是批评。1928年11月2日广州民国日报《现代青年周刊》上,一个署名温初芳的人发表《给捧梅家当头一棒》,其文如下:

    梅兰芳的臭钱所雇用的捧手与昏乱思想的绅士们正在为他大吹特擂的时候,还有一两篇促人深省的文章出来,可见得广州社会的意识,还没有像捧梅家那样的昏乱,什么叫做“社会教育”?“社会教育”应具怎样的品格,怎样的意义与特征?试问充满封建时代帝王英雄以及野心家思想的梅兰芳戏剧,配得上拿这样神圣的征号去恭维吗?我凭一切罪恶从此都将假“社会教育”与“艺术”的好名词以行了!

    北伶梅兰芳来粤献艺的消息,随着塞外吹来寒风,在一月前已经震荡着岭南居民的耳鼓子。最初我们的推想:梅伶此次南来,与大新天台的老板,到上海天津去聘请一位什么古装时装新剧旧戏的“花旦”“鬓生”之类的没有什么两样。老板的目的在藉伶人的“声色艺”以博厚利;伶人的目的,也在藉他自己的“声色艺”以获得相当的报酬。简赅地说来,双方的目的,都在一个“利”字上面。说到“社会教育”这么动听的名词,不单是戏院老板不甚理会,就是伶人自身,也没有几个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罢?

    梅伶,据我耳目所及,知道他过去不曾以什么社会教育家自命,他能博得一时的众誉,自有他的原因,我们且不要管这次海珠老板要他来唱戏,报上的广告,也只说他是什么“戏剧界的大王”,什么“世界化装第一人”,并没有说到他是社会教育的剧家,或是社会教育的剧王,谁会想到我们贵广州竟有一批所谓社会教育大家,愿意把自己的社会教育家的荣冠,毫不取值地加在他——梅伶——的头上,且速忙竖起牌楼,大擂大吹地欢迎起“同道”来呢?……(后略)
    
    我为梅伶惜

    对梅兰芳的批评还不算完,广州民国日报1928年11月6日《现代青年》上,又刊登了一篇《我为梅伶惜》的文章:

    这次梅兰芳来粤献艺,捧的人是一味地瞎捧,批评的人却也未免太苛刻。其实批评的人倒不是一定有什么恶意,而瞎捧的人,却多多少少总含有特殊意味,至少也戴着有色眼镜。

    我们自然不能否认梅伶在中国旧剧上的贡献,他的确是旧剧界辈出的人才。我虽然不懂得旧剧,但是戏剧上真美善的原则,总是推之中外而不易的,梅伶在旧剧的表演上,善是谈不上,逼真的功夫,总还有独到之处,美感的启发,尤为时下一般因袭模式的艺徒所望尘莫及。

    不过处二十世纪的潮流中,尤其在新中国创造的过程中,整个提倡复古鼓吹守旧的封建时代遗留下来的旧剧,已成为阻碍民族新生命的障碍物,而始终要被新时代的波涛冲荡尽净的。一切尘俗模式的旧剧艺徒,只是无待扫除的死灰,梅伶如果今后仍不知痛切更新,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沥干心血,为旧剧扬波,也不过是死灰堆中暂留烟火的余烬……(此处有删节)

  梅伶的因袭守旧,鼓吹封建思想,则与一切旧剧的艺徒同其辙,他所表演的剧本,虽较一班人高出一筹,能在儿女英雄等方面设想,但总脱不了奴颜婢膝,诮笑媚人的因袭观念,丝毫不能在提高妇女地位,指示旧社会对于妇女们的非人道的所在——不但不能如此,一班稍有觉悟的妇女,看梅伶一次的表演而重新随大旧社会的牢的,也正不少;教师们经年的劝诱,抵不过梅伶一夕的打击!在这个观点上,梅伶简直是社会的罪人了。戏剧而含泪怀往古的意义的,原是封建帝王之愚弄人心的办法,使他们感着旧时的文物,武勇,而发现自身的渺小,不敢多做反抗统治者的工作(后略)。

    本专题由本报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合作编写。
    感谢中山大学图书馆提供馆藏报纸。

    本版撰文/旧报翻拍 本报记者 宋金绪

    

海珠戏院(今海珠大戏院)刊登在1928年12月5日广州民国日报上“梅兰芳最后一晚演出”广告,以“梅兰芳将赠相片以酬观众”为噱头来吸引观众。


    刊登在1928年10月29日广州民国日报上的广告,称梅兰芳是“中国戏剧大王”、“世界化装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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